【一个乡村老妪的中秋节】【转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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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系三千宠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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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中秋节，一大家人，只有老父亲闲着。端午，中秋，春节，他的嘴皮子很勤快，手脚却一律清闲着。印象中，他的巡视员角色一直没有改变。

　　简单地吃过早餐，跟老母亲在一起闲聊了几句。母亲的小孙子我的侄儿正咿呀学语，侄儿怯生，不要说让我抱，连碰一下都不行。两只眼端视着我，不做声。母亲用手指着我，慈爱地看着她的小孙子说：“叫叔叔，叫叔叔。”也许是被奶奶的热情感动了，也许是发声器官忍耐不住了，侄儿“嘟嘟，嘟嘟”一连叫了我好几句。一声声稚语犹如天籁，母亲不禁开怀大笑。幸福的祥云正飘至屋顶，母亲说，虎崽，你跟“嘟嘟”玩啰。说完，她脚步稳健地走进了后厅。

　　母亲七了，身体硬朗，她很体贴子女。最近十几年以来，唯一的一次大病，就是去年冬季的一天，她的脾脏耍了点小脾气，害她呕吐，厌食。在乡卫生院连接输液七天，她感觉好多了，就办了出院手续。回到家，要抱小孙子还是抱小孙子，要去菜园侍弄青菜白菜，就依然在菜园里锄锄铲铲大半天。两三天后，她白天突然觉得心脏隐隐作疼，夜晚更是疼痛得用枕头死力顶住心窝下。顶了两天，她才决定给我打电话，说她想去南昌检查一下。见到母亲，她说在乡卫生院时，听到某甲是什么的晚期，捱不到半个月就看山去了；某乙也是心窝痛，到南昌住院一个星期就治疗好了。我是比较了解母亲的，她想去南昌。我和大哥一路辗转，路过吉安市吉州区见了大姐，姐姐眼圈红红地把我们送上前往南昌的班车。到了南昌，我找到在省人民医院当医生的学生，学生又找到他的导师——心脏科着名专家，给母亲听诊，化验，释压。当省内名医确诊母亲身体一切正常后，母亲一颗悬吊的心回归原位了。

　　不过五分钟，母亲端了电饭煲，说先去蒸好饭，等下还要杀鸭，剖鱼，蒸肉，剥豆，毛豆子不好剥，费时，怕做不赢。我现在叙述时还算温婉，可是当时说话却有点过火：“不要急，不要急，还不到九点钟。蒸饭那么早的饭，等到中午还不变成剩饭了！”母亲讪讪地说：“我先量好米来，一电饭煲饭不够，要煮两电饭煲。”

　　多年来，过年过节，都是一大家子人吃饭，坐三大桌。母亲生育能力好旺盛。她生下三个女儿，两个儿子后，翻过一座松子山去问她的父亲，还要不要生下去。她的父亲不可辩驳地说，人不怕多，你接着生，一年只要有它四百斤谷子，不怕养不活！于是，又隔两年差三年，生下了三哥，生下了我和弟弟，生下了大妹妹和小妹妹。

　　终究闲不住，母亲按照她固有的程序忙碌起来了。她点燃了灶火，袅袅炊烟破瓦而出，蔓延在老屋上空，向全村昭告着她的八月十五的满月升起来了。妻帮着母亲杀鸭，烫鸭，褪毛，开膛，斩成块；用刀背把鱼敲死，刮鳞，剖腹，切成丁；把猪肉切成块，一块三指大小，加好食盐味精，蘸上酱油，拌上她特制的香米粉，做成她的儿子们爱吃的粉蒸肉。一切准备就绪，只待大厨操勺。妻是铁定的厨娘，几十个人的菜肴，于她，就如写手写篇短文。

　　其时，父亲和他的孙女在争抢电视频道，一个要看古装戏，一个要看动画片。我一直在忙于构思信息，接收信息，发送信息。妻走过来，似有怨气，说，别老是玩手机，你要么去剥豆，要么去斩狗肉。君子远庖厨，孝子受油烟。好，遵命，我马上去厨房斩狗肉，支援伙房。进了厨房，问妻，妈呢？去倒垃圾了。我抬眼一望，小河边的小桥上，一个身材矮小的，满头银丝的老妪，极目眺望远方，眺望儿女们回家的那个方向。我读得懂母亲的心思。

　　那年，她的大女儿正值豆蔻，进轴承厂当了个清苦的学徒，她在小河边眺望过；从我考进县中念到大学毕业，风风雨雨中，她在小桥边张望过；她的小儿子小女儿去了深圳打工，腊月回家过年，她到村子尽头等待过。小桥承载了她无数的柔情和希望，也留下了她太多的惆怅和无奈。

　　二哥是养鱼专业户，天灰蒙蒙的时候，夫妇俩就拉了一车鱼赶集市去了。适逢收割季节，三哥去割稻子了，三嫂在家带她年幼的孙女。三哥一家在十年前，迁居到两百多米远的山冲里了。二姐姐跟二姐夫自由恋爱，她就出嫁在同一个村子里，不顾今天是传统佳节，也去割稻子了。往年，三哥三嫂，二姐和二姐夫，小妹和小妹夫都会来父母家吃中饭的。

　　青辣椒炒鸭炒好了，水煮鱼沸腾了，米粉肉飘香了，红烧狗肉火候也正好，毛豆、蔬菜也都起锅了。父亲恰到好处地来到厨房，说，有什么要帮的我来。母亲说，这里不用你添乱，你去看看客人来了没有。说着就用了个锅盖把色香味俱佳的农家菜一一摆上八仙桌，三四一十二，两大桌，每桌十二碗菜，侄女数着。趁我去灌米酒的时候，母亲又到门口张望了一回。她是不是在想，酒菜虽然不丰盛，但是正热腾？

　　我把米酒端上桌时，二哥二嫂回来了。父亲说，今天的鱼价格好不好。二哥很兴奋，比平常高两块。父亲听了，就跟着兴奋。母亲原本也会一同高兴的，我却发现她一脸沮丧。母亲对侄女说，你打个电话给伯父和姑父吧。侄女就关小电视机的声音，拨了电话，无人接听。再拨，电话通了。约好了似的，大家都说中午不过来了，就在家里过节算了，吃过饭下午还要去割稻子。电话声音很小，大家却都听得很清楚。父亲说，我去叫他们吧。算了，算了，斟酒，我们吃饭吧。母亲的声音很小，很凉，却很清晰。

　　上午收到一则信息：圆圆中秋圆圆月，圆圆明月圆圆梦，圆圆梦想圆圆成……我吟诵了这条信息，也转发给了一些好友。中秋之月皎洁，圆满，她向四海散布着她无私的清辉和柔情。我不知道城市、农村还有多少人盼望着中秋节，能在这天跟老父老母团圆；我也不知道当年眼巴巴地等待月亮升起来后，从母亲手里拿过一块月饼美美地咀嚼的儿女们，今天是否会陪着父母轻拾儿时记忆，与父母一道品尝月饼，沐浴月辉？